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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南土家花燈燈詞的藝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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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門藝術,尤其是民族民間藝術,它的產生、成長和發展,都離不開一個特定地域環境的歷史背景和社會背景。

  研究思南土家花燈的燈詞,首先就要了解思南這塊地域環境及其各種背景。

  其一、思南在貴州這塊版圖上位置比較特殊,位于其東北部,與湖南、四川較近;

  其二、思南在貴州歷史上建置較早,南北朝時在思南置費州,隋開皇五年(公元585年)于費州置涪川縣,天寶元年(公元742年)改費州為涪川郡,故后人因之稱思南郡(亦稱黔東首郡);元至元十二年(1275年)置思州安撫司,后司治遷出,稱新治為思州,“而稱故思州為思南”(《貴州省志·地理志》)屬湖廣行省。明永樂十一年(1413年)廢思南宣慰司設思南府(同年貴州設行。;

  其三、思南在貴州歷史上開發較早,特別是在陸路運輸十分落后的歷史條件下,思南處于貴州母親河烏江的中下游,獨享烏江水運之利,明時就成為黔東北的川鹽百貨集散地,“峨艑(缺兩個字:尸字下面一個臿字、尸字下面一個乏字。讀qizhe),唉乃相聞,百貨轉輸茲為大矣”。當時烏江上大小船只首尾相接,船工號子此起彼伏,因而商業也十分發達,僅塘頭就有十大商號,時稱“小南京”,而稱思南為“小重慶”。

  其四、思南在歷史上人口變化較大,人口構成復雜!都尉杆寄细尽份d:“府舊為苗夷所居,自祐恭克服之后,芟夷殆盡,至今居民,皆流寓者。而陜西、江西為多”。(陜西多為為官之人,江西多為商賈之人)。又載:“弘治以前,川民不入境。大率土廣人稀”!昂胫我詠,蜀中兵荒,流移入境,而土著大姓將各空閑山地,招佃安插,據為其業……流移之人,親戚相招,韁屬而至,日積月累,有來無去”。因而,思南就逐步形成了有土家、仡佬、苗、漢等19個民族大雜居、小聚居的人口構成格局,其中少數民族人口占總人口的43.18%。

  其五、思南在歷史上的教育發展較早,尤其是民間教育不僅比官辦教育更早,而且更普遍。華嚴教在唐末宋初就傳到思南。明永樂初,思南宣慰司就在河東辦有宣慰司學,明永樂十一年(1413年)宣慰司廢,十三年(1413年)遷至河西宣慰田氏舊宅,1470年左右重建,后幾經擴建,至明嘉靖時,“規制巨麗,為貴藩學校稱首”。后又建安化縣學(現思南中學為縣學舊址),而書院、社學、義學比比皆是,著名理學家王陽明的再傳弟子李渭(思南人)曾于此講學,且影響極大。故思南曾成為貴州歷史上培養人才最多的縣。

  基于以上原因,思南土家花燈受外來文化影響較大,其燈詞因而具有以下特點:

  一、內容的廣泛性

  思南土家族歷來就有“唱歌耕種”的傳統,出門就爬坡,開口就唱歌,看到什么就唱什么,想到什么就唱什么。因而思南土家族花燈燈詞涉獵范圍廣,內容十分豐富。有歷史傳說,如《唱古人》:“五月里來是端陽,桃園結義劉關張,先生諸葛,臥龍崗上,趙云虎將,身;誓,百萬雄兵無阻擋,懷抱阿斗見君王”!独鲜啤罚骸叭,桃花紅,白馬銀槍趙子龍,長板坡前救阿斗,萬馬營中稱英雄!薄妒焉茸又厥帧罚骸傲焉茸又亓,要唱六郎一個人,統兵元帥楊宗保,大破天門穆桂英”!抖怂摁[昆陽》從“一人一馬一條槍,二人花官斬蔡陽”唱到“十九仁宗不認母,二十八宿鬧昆陽”。還有《祝英臺》、《孟姜女尋夫》等等。

  有愛情傾述。這在花燈中占有一定數量。如《五送郎》:“一送郎的帽,耍須兩邊吊,小郎戴起往外跑,好似那楊宗!!都t繡鞋》:“荷花水面開,春風吹滿杯,柳蔭樹下站著女裙釵,裙釵女手里在做鞋”!洞蟛苫ā罚骸罢虏苫ń鸹ǚ,二人又到采花場,只見蝴蝶,對對成雙,二人姊妹,聞聽花香,采花要采花榜樣,花開四季得久長!薄恫苫ㄕ{》、《小采花》、《五更轉》、《鬧五更》、《蘇州歌》、《月調》、《打金釵》、《望郎歌》等等。

  有對社會的鞭撻。如《長工歌》,從正月唱到十二月,把長工的辛酸、老板的刻薄全都唱了出來!妒V干人苦》、《當兵歌》揭露抓壯丁的情景和窮人所受的虐待和盤剝。

  又由于思南土家花燈在其漫長的歷史歲月中,從“堂燈” (即在堂屋內表演)到“壩燈”(即在場壩中表演)發展為“臺燈”(即在舞臺上表演)再發展到“臺戲”(即花燈劇,有場景、人物及故事情節),其中“堂燈”歷時較長,也是花燈的最初階段和內容最多的階段(主要表現形式為二人轉或三人表演)。內容不僅豐富而且表達十分細膩。如《上茶山》、《倒茶》、《敬茶》、《團茶》、《謝茶》、《請四神》、《上香》、《鬧洋洋》、《壽延調》、《開財門》、《賀主人》、《打賀喜》、《坐堂花燈》、《進財門》,唱老、少、孝、笑、哭等古人,《說賢文》等等。這一部分內容大多是頌揚主人、恭賀主人、教育開導世人的。

  另一種形式是《盤歌》,其內容更豐富,多為問答式,從盤古開天唱起,包羅了所有傳說和歷史、自然地理知識,其中包括盤唱花燈的起緣等。如《說花燈福式》中就有“不提燈來由自可,提起燈來有根生,燈從唐朝時代起,燈從唐朝時代興。王母娘娘眼睛痛,許下三百六十盞燈!抢钍烂鱽淼俏,才把三百六十盞燈說分明”。詞中分舉了數十盞各式各樣的燈。這一類盤歌可說可唱,表演十分自由。

  隨著歷史的不斷發展,思南土家花燈燈詞的內容也不斷充實和更新,有唱抗日的,唱解放軍的,唱老一輩無產階級革命家的,有唱粉碎《四人幫》的,唱改革開放的,舊瓶裝新酒,舊的曲牌、填上新的燈詞,如《十唱革命老前輩》中,就唱到“正月是新春,姐妹玩花燈,懷念革命老前輩,代代不忘恩”,其中就頌揚了毛主席、周總理、劉少奇、朱德、彭德懷、賀龍、陳毅、董必武、王若飛、周逸群、曠繼勛的光輝業績。

  二、句式的多樣性

  思南土家花燈燈詞的句式以五字四句、七字四句居多,常見的是五五七五式的,七字六句或七字八句的,還有如散曲式長短句式的,它的句式十分靈活多樣。

  如:五句式:《勸清軍》(花燈二人轉)“清軍兄弟們,請你們仔細聽:我來問問你,為何來當兵?”。全文共26句,講得非常實在,對瓦解清軍有很好的作用。

  在五字四句的基礎上,于第三句增加為七個字,即五五七五式,這種句式較普通。如:《五送郎》《十繡古人》、《十勸小幺郎》、《十唱革命老前輩》等。還有的在五字四句的基礎上,在第三句后再加一個三字句,如《紅繡鞋》;還有在五字四句的基礎上減掉一句,而把第三句改為七至九字。如《進花園》;“二月是春分,花兒正在生,吩咐梅香把草拈”;“七月秋風涼,八月桂花香,還有九月過個好重陽”。

  七字句更為普通,每句七字、每段四句。由于思南土家花燈喜歡用“四季”、“六個月”、“十唱”、“十二個月”等表述方式,因而每曲花燈的詞段數都很不一樣,即是說,有兩句的,如:《小采花》:“正月采花無花采,二月石榴花正開”。四句一段的,如唱“五更”的,即從一更唱到五更、有五段;如唱六個月的,從一月唱到六月,有六段;如《十把扇子重十分》就有十段!毒床琛窂摹罢戮床璧秸憬背健笆戮床璧劫F州”,就有十二段。

  還有七字三句的,如《臨安調》:“正月里來是新年,暴夫回頭王應連,我的妹妹聽分明”。七字六句的,如《盤歌》!爸v你聰明講你乖,唱支盤歌送你猜,那樣有毛飛不動?哪樣無毛飛上天?哪樣有嘴不說話?哪樣無嘴喊青天?”還有四個七字句中間夾四個五字句的,如《唱古人》:即七七五五五五七七的句式。

  另外,在思南土家花燈燈詞中還有相當部分形似散曲,句式長短不齊(但每一段都一樣),如《月調》:“二月里來是春分,萌芽生,雪化冰霜難留一點情。無義小郎君,相思害成癆,我的郎讀詩書好不聰明,我的郎讀詩書好不聰明。好酒貪花不想回程,變了點點心,一去不回程,丟奴守孤燈。我的郎一心心看上了別家人,繡房冷清清,枕邊無人問,鴛鴦枕,鸞交鳳,缺少知心人!边@首又名《夜望郎》,從正月唱到臘月,把一個少婦盼郎歸的復雜心情傾述得淋漓盡致。此類燈詞還有《進學堂》。

  三、語言的直白性

  思南土家花燈燈詞的語言與傳統民間歌謠一樣,通俗易懂、明白如話,如《謝茶》“吃了主人茶、道謝主人茶、主人家兒子兒孫代代發”。即使是猶如散曲似的長短句,如《月調》聽起來不僅情真意切,而且句句能懂。這類例子太多,此不贅述。

  當然,其中有一些詞,為文人創作的,不大好懂,如《五更轉》中:“二更月亮黃,二人入繡房,二人商量,熊紀舒屈,項祝董梁,杜阮蘭閔,席季麻強,張生戲紅娘”(把《百家姓》的句子和《西廂記》的故事夾插其中)。接下的第四段更是難懂。不過,這類燈詞的確不多。

  由于燈詞的口語化,生活氣息很濃,有的簡直就是信手拈來的原話,使人聽起來格外親切,如《蘇州歌》、《打金釵》、《蘇州鑼鼓》,其燈詞大同小異,開頭都是“蘇州來的哥、 杭州來的郎,”其中有一句“情哥要站開點,看踩奴小腳;偏要攏來點,你把又如何”,這幾句燈詞在《打金釵》里稍有變動,“站開又站開(吔)),偏要挨攏來(吔)),踩奴小腳(吔)),踩了又如何(吔))!庇捎谀信畬Τ,加上演員的滑稽表演,故情趣橫生,給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四、韻律的方言性

  由于思南方言里面沒有“an”(安)韻,而應為“an”韻的,都變成了“en”(恩)韻,即平時人們常說的:“an”、“en” 不分,“ian”、“in”不分,所以在思南土家花燈燈詞中,雖然十分講究押韻,但其韻律的地方性很濃。如《勸夫讀書》:“正月讀書是新年,勸夫苦讀圣賢文;高點明燈,去讀書文,莫貪瞌睡,圖混光陰,高官不用黃金買,只要文章做得全!

  五、襯詞的靈活性

  我曾聽有人說,只要聽到“喂喂閃來閃喂喂嘛”就知道是思南土家花燈,這句話不錯,但不全面。也有人說,思南土家花燈襯詞就是“咦嗬咦子喂”這話實在有些狹隘。其實,思南土家花燈的襯詞是十分靈活的,當然也不乏一些規律性的東西。

  1、“喂喂閃”和“閃喂喂”是思南花燈《祝英調》里的襯詞,甚至可以說是襯句或補白。如:“正月好唱(嘛)(呀吙咦)祝英臺(嘛咦兒 呀),鳥為食亡(嘛)(喂喂,喂喂閃來嘛閃喂喂嘛)人為財(呀嗬喲、咦    呀呀子喂),人為財(呀嗬喲、咦呀呀子喂)。第二段燈詞是“蜜蜂是為探花死,趙巧死為送燈臺”。四句燈詞分為兩段唱。而這首曲牌是男女對唱,共有13個小節,前面4個小節分為兩個樂段,后面9個樂節中尾后三個半音節為重復前面樂句。燈詞只有兩句,第一句占了4個音節,第二句就占6個半音節,其間空檔很大,于是就用并不代表任何意義的“喂喂閃來閃喂喂嘛”來填空,這與其它襯詞有很大的區別,所以我認為它只是一種補白;而且這段補白僅在這個曲牌里出現,故而它只是一個點,而不能代表整個思南土家花燈的襯詞。

  2、“咦嗬呀子喂”或“咦    呀呀子喂”,的確是思南土家花燈燈詞里常見的襯詞。例如《五送郎》:“一送郎的帽(。、(呀咦呀喂)耍須兩邊吊(。ㄎ梗,。ò。├傻拇鳎ò。┢穑ㄟ溃┩ 吔)外跑(。,好似那楊宗保(啊嗬喂)(呀喂呀吙喂)、好似那楊宗保(。ㄎ梗。由于各地“口傳耳授”的不同,也有唱成“呀咦呀哈喂”的,這點小小的區別可以不議。

  的確,思南土家花燈燈詞里的襯詞很多,用得最多的字是:呀、哈、喲、吙、喂、么、咦、嘍、哪、吔、兒、嗨、哩、啥。例如《打賀喜》:一進門來(就)賀主(。┘遥▎眩ㄠ姥窖竭籽剑┵R喜(喲)主家(喲)財又發來(么)人又興(哪),(幺妹呀咦呀啊呀咦呀)(呀咦喲)財又發來(么)人又興(哪)(幺妹呀咦呀喂)。又如《臨安調》“正(哪)月(呀)里(呀)來(呀) 是(呀)新年(哎呀我的哥哥咦),暴(呀個)夫(。┗兀ㄑ剑╊^(呀)(哎呀哎嗨喲)(哥哥唉)王(呀個)王應連,(哎呀)我的妹妹(喲。┟妹寐牐ㄑ剑┞牱置。短短三句燈詞,幾乎每個字的后面都帶上襯詞。

  3、從上面所舉例子來看,思南土家花燈的襯詞的確不少,但除了有兩三句較特殊的而外,其余的大多數襯詞都與前面唱詞的尾音有關,除了填補樂句中的空檔而外,更重要的是增強唱詞的語言特色和感情,同時表演者在演唱時感到自然順暢、柔和而富有情趣,另外還可以增強音樂的節奏感,使唱段顯得更加完整。

  六、聊白的趣味性

  聊白、又稱道白、念白。是思南土家花燈由“堂燈”不斷向戲劇化發展過程中的產物,進而成為是花燈燈詞中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通常出場前的獨白、 對唱中的夾白或對白。它使用的語言大多通俗風趣,其表現方式主要用數板。例如《小弟留來唱丑角》:“小弟本姓郭,上街剃腦殼,周圍都剃光,中間留一撮,大哥說要扯,二哥接倒烙,不要扯、不要烙,小弟留來唱丑角”。又如《草鞋鼻子都蹬爛》:“小弟本姓萬、年年把燈扮。初一到十五,天天跟倒花燈轉,變成了夜游神,眼睛熬得稀巴爛;丶襾,爹也吼、媽也談,老婆面前糠顫顫,忽聽對門鑼鼓響,草鞋鼻子都蹬爛”。這兩例聊白,把兩個“燈迷”的形象描述得活靈活現,惟妙惟肖。又如《花燈男丑角出臺的聊白》:聊個白就聊白、聊個白就了不得。我三歲下湖廣,四歲下湖北。常德街上過,粑粑豆腐殺出血,染紅半邊街,臭了半個月,雞罩蓋蚊子,氣都出不得;棒錘打虼蚤,周身都是血;我用碓窩安麻雀,得了兩三百;我用練子套公雞,鐵練扯成三半截;燈草扭犁扣,一天鏵到黑;絲線套水牯,犟都犟不得;我初一打噴嚏,十五還在下大雪。這一段聊白,十分荒唐,但也十分逗趣。

  隨著花燈的不斷發展,聊白這種形式又有了新的變化,象過去光用逗趣的語言少了,而更多是作為表明出臺理由,點明演唱主題的說明語和提示語。例如:跳花燈來唱花燈,群眾愛看又愛聽,四害橫行亂專政,害得我們花燈跳不成。一舉粉碎“四人幫”,花燈絕處又逢春,又逢春。

  在思南這塊土地上,與土家族花燈同時存在的還有曾被戲劇界譽為古戲曲活化石的儺堂戲,還有在花燈基礎上逐步發展起來的苗族高臺戲以及其它戲曲形式,僅管土家花燈已在這里存在了一千多年,是祖國民族民間文化藝術的一朵奇葩,但它從來不是孤立地存在和發展的,它必然要受其他民族民間文化藝術的影響,吸收和借鑒其他民族民間的文化藝術的長處來充實自己、提高自己和完善自己。過去是這樣,今天是這樣,將來也還是這樣。因此,我們有理由相信,隨著祖國改革開放事業“走進新時代”,各民族民間文化藝術“走進新時代”,思南土家花燈也將會走進一個嶄新的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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